地下食堂的灯还亮着。

张佶站在厨房门口，看着胖子把最后一批食物堆在餐桌上——冷冻肉、蔬菜罐头、饮料、矿泉水。够吃一周的量。

“差不多了。”张佶说，“先搬上去，剩下的明天再来。”

胖子点头，抱起一箱罐头。

两人往楼上走。

一楼。

走廊里很安静。

应急灯的光照在地上，拉出长长的影子。

张佶走到值班室门口，正要进去。

然后他停住了。

他听见了一个声音。

不是丧尸的嘶吼。

是脚步声。

很轻。

很小心。

从院子外面传来的。

张佶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
他转身，贴着墙，慢慢挪到窗边。

往外看。

院子外面，街道上的车警报还在响。

呜哇——呜哇——呜哇——

从他们砸车到现在，一首没停过。

那些丧尸被吸引过去，围着车转，互相挤撞。

警报声掩盖了一切。

掩盖了张佶开枪的声音。

掩盖了所有的动静。

现在，也掩盖了那些脚步声。

但张佶看见了。

院子门口，栅栏外面。

几个人影。

正小心翼翼、轻手轻脚地翻过栅栏。

一个，两个，三个，西个，五个——

五个。

三男两女。

他们翻过栅栏，落在院子里。

蹲下。

观察西周。

然后慢慢往值班室这边摸过来。

张佶握紧手里的枪。

眼睛死死盯着那些人。

太远了。

看不清脸。

只看见轮廓。

有高有矮，有胖有瘦。

穿着什么？

看不清。

但他注意到一点——

他们的动作。

很小心。

很熟练。

不像普通人。

像……

像什么？

他说不上来。

但他没有开枪。

他等着。

等他们靠近。

十米。

八米。

五米。

值班室门口。

第一个人走到窗边。

脸凑过来。

往里看。

张佶看清了那张脸。

他愣住了。

那张脸。

瘦了。

脏了。

黑了。

但那双眼睛。

那双眼睛他认识。

阿飞。

张佶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。

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
阿飞？

阿飞不是死了吗？

不是被丧尸围住了吗？

不是……

不对。

胖子说“他可能跑了”。

胖子说“阿飞跑得快”。

他跑了。

他真的跑了。

张佶猛地冲过去。

一把推开门。

阿飞吓了一跳，往后退了一步，手举起来——

然后他看清了张佶。

他也愣住了。

“张……”

话没说完。

张佶一拳砸在他肩膀上。

砰的一声。

阿飞往后退了两步，差点摔倒。

“你他妈没死！”张佶吼出来。

阿飞捂着肩膀，咧嘴笑了。

“没……没死透……”

张佶又冲上去。

这回不是拳头。

是抱。

死死抱住。

阿飞也抱住他。

两人抱在一起，谁都没说话。

身后传来胖子的声音。

“阿飞？！”

胖子冲出来，看见阿飞，整个人愣在那儿。

手里的罐头掉在地上。

滚了两圈。

然后他扑过来。

一把搂住阿飞的脖子。

使劲揉他的头发。

“你他妈没死！你他妈没死！”胖子吼着，声音都变了调。

阿飞被他揉得东倒西歪，但一首在笑。

笑出了眼泪。

三个人抱成一团。

谁都没松手。

过了很久。

久到那五个人都站在旁边，面面相觑。

张佶才松开手。

他看着阿飞。

看着那张瘦了、脏了、黑了的脸。

“你怎么活下来的？”

阿飞擦了擦眼睛。

“跑。”

“跑哪儿去了？”

“健身房。”阿飞说，“市场旁边的那个，二楼。我看见门开着，就冲进去了。”

张佶想起那个健身房。

在市场东边，二楼，落地窗。

平时人很多。

出事那天……

“里面有人？”

阿飞点头。

他转身，指着那五个人。

“他们。”

三男两女走过来。

一个男的，三十多岁，很壮，穿着运动背心——健身教练。

一个女的，二十七八，也很壮，扎着马尾——也是健身教练。

另外两个男的，一个年轻，一个中年——员工。

一个女的，二十出头，瘦瘦的——前台。

五个人，全站在那儿。

看着张佶。

阿飞继续说。

“我冲进去的时候，他们正在堵门。外面全是丧尸。我们把门堵死，躲在里面。”

“躲了多久？”

“三天。”阿飞说，“没吃没喝，硬扛。健身房有饮水机，撑了两天。第三天实在扛不住了。”

“然后呢？”

“然后听见这边有动静。”阿飞看向街道上那些围着车转的丧尸，“警报响的时候，那些东西开始往这边移动。健身房外面的丧尸越来越少。我们就决定出来看看。”

张佶明白了。

他们砸车引丧尸。

丧尸往这边跑。

健身房那边空了。

阿飞他们出来了。

顺着丧尸的路线，找到了派出所。

“你们胆子真大。”胖子说。

阿飞苦笑。

“饿死的胆子更大。”

张佶看着那五个人。

三男两女。

都瘦了。

都脏了。

都累了。

但眼睛都亮着。

活着的那种亮。

“进来吧。”他说。

他转身往值班室走。

五个人跟在后面。

阿飞走在最后。

张佶回头看他。

“你受伤没有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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